宁因友故

    “够了!费迪!”

    副主祭怒而喝止,但费德里科丝毫不理会,依旧语不惊人死不休:

    “……再杀向全国,杀到永星城,杀进复兴宫,宰掉整个王室,最后砍下国王的头颅昭告天下:这契约我们翡翠城签定了,整个星辰乃至西陆,他娘的还有谁敢不服!”

    他的话音尚且未完,而在座听众们早已面如土色!

    乖乖……

    这是怎么了?

    不想活了?

    一边的怀亚听得又惊又怒,他咬牙切齿踏出一步,准备上前处置,却被马略斯拦住。

    但就在这满座悚然,混乱不堪的时刻,座上的泰尔斯王子却猛地挥动手臂——

    “咚!”

    只见一柄缠满绷带的匕首,被王子狠狠扎在公爵宝座的椅臂上,发出难听的闷响。

    这声音传得不远,动作也不大。

    但不知为何,王子的举止像是有奇怪的魔力,在他松开握柄,任刀刃在椅臂上颤动的瞬间,包括费德里科的怒骂在内,大厅里的所有杂声戛然而止。

    那一秒,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止不住地向厅中最高处投去,在王子手边的那柄匕首上打了个转,又以更快的速度纷纷垂下,莫敢直视。

    而北极星本人不言不语。

    他只是安坐在座位上,冷冷注视着大厅里,每一个低头俯首的人。

    在那几秒钟里,虚空中仿佛有股难言的压力,死死压着这大厅里的每个人,令他们口不能言,头不能抬,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妈的,搞来搞去,还是这招好用。

    公爵宝座上,泰尔斯轻咬舌尖,强迫自己绷紧脸,不要作多余的表情。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压抑下,费德里科深吸一口气。

    只见他缓缓迈步,走回主座之前,对着泰尔斯单膝下跪。

    马略斯悄悄伸手,把已然踏出一步,此刻却愣在原地的怀亚拽了回去。

    “我的错,殿下,是我廷前失仪,口出妄言,触及王国至痛之殇,”费德里科把头颅压到最低,“我甘愿领罪。”

    聪明。

    马略斯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费德里科。

    真是聪明。

    也真是疯狂。

    对远在天边的刀锋,众人麻木无感。

    于是他干脆抓住刀锋,奋力一扯,鲜血淋漓地砸到众人眼前。

    这样一来嘛……

    马略斯望着厅里原本还在起哄欢呼,现在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的观众们,眯起了眼睛。

    泰尔斯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垂下目光,俯视着这位猩红鸢尾。

    你感觉到了吗,泰尔斯?

    他望着低头的费德里科,心底里的声音警觉而凝重:

    就此人刚刚的那番表现,在急智、敏锐、老练与狠辣之外……

    你感觉到那股疯狂激进,与勃勃野心了吗?

    每一句话都把新的筹码推上赌桌,每个举动都恰到好处地掌控局势……

    费德里科,他的疯狂是真的。

    但他的野心,却比疯狂更真实。

    只是现在……你身为身负血海深仇的璨星之子,要帮他一把吗?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这才重新握紧倒插的匕首,试图拔出——诶?

    第二王子的小臂微微一颤。

    匕首依旧深深扎在木头里,纹丝不动。

    卡住了。

    该死,南岸公爵的椅子……质量这么好吗?

    多少钱一把啊?

    改天让星湖堡的木匠也……

    他正准备借助狱河之罪的力量,但底下的怀亚投来疑惑的目光。

    泰尔斯吐出一口气,作势敲了敲JC匕首的握柄,再不动声色地放开它。

    “血色之年确是难言之痛。”

    泰尔斯缓声道: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正视过往,铭记伤疤,而非仅因怕痛或犯忌,就避而不谈。”

    在泰尔斯发话,打破寂静的瞬间,大厅里的众人似乎得到了信号,纷纷松出一口气。

    窃窃私语声还在,但没人再敢像之前那样高呼。

    没见那把匕首还插在公爵宝座上吗?

    借着人多势众,为了翡翠城的前途而犯言直谏,尚且有转圜余地。

    可要是触犯了血色之年的王室禁忌,深仇大恨嘛……

    许多人想到这里,忍不住望向俯首跪地的费德里科。

    要不说,此人的外号是“猩红鸢尾”呢?

    是真不怕溅血啊?

    “殿下明鉴。”

    费德里科头也不抬,幽幽道:

    “但说起副主祭先生的那份契约,我却不得不提一件事。”

    费布尔副主祭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昔日学生。

    “要聚起这么大的声势,闹出这么大的场面,干犯王室,窃权鸢尾花……先生,您背后一定有人支持吧?”

    费德里科缓缓抬头,目光阴冷:

    “我猜在此厅之中,就有你的同党,同谋,同道中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