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份契约

    无论自己纠缠和反驳任何一点,都会被他抓住,反击要害。

    所以,费迪,当年在经学与文法课上教授的知识,都被你用在了这里吗?

    “落日在上,所谓支持殿下的继承资格……”

    老祭司做了个赎罪式的手势,长叹一口气。

    “泰尔斯殿下摄政空明宫,劳苦功高万民咸服,翡翠城人民感恩戴德,因此以白纸黑字写下爱戴之情,表达对殿下的支持,何错之有?”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费德里科,巧妙地避开语言陷阱:

    “若王国日后有奸佞小人,对王子殿下的继承权恶语中伤,那我等臣民为他仗义执言,这更是天经地义。”

    真能说。

    眼见猎物不曾上钩,费德里科冷哼一声:“如果殿下不答应你呢?”

    “副主祭阁下的意思是,若殿下不肯顺你们的意签这份约,那他的统治就不是‘万民咸服’,你们也不会‘爱戴支持’,甚至要在日后纵容乃至加入那些中伤他的‘奸佞小人’了吗?”

    他这番话,再度激起议事厅满堂哗然。

    泰尔斯则无奈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发现,本该是翡翠城局势仲裁者的自己,突然被拉进了风暴中心。

    进也不是,退也不然。

    他轻声叹息。

    不,泰尔斯,你要谨慎——心底里的声音凝重万分——事关翡翠城政权归属,无论费德里科还是费布尔,他们的话都是面向彼此,实则说给全城人听的。

    可一旦王子亲自下场,有所表态,那局势就变成了你面对整座翡翠城,甚至整个王国。

    这也许是他们想要的,至少是某些人想要的。

    但绝对不是于你有利的。

    真不妙——他心底里的声音悄然叹息。

    泰尔斯,你本以超然身份,中立之姿,借权势立于不败之地,调和局势,平衡斡旋……

    一如当年的鸢尾花。

    但是看看现在。

    跟之前的詹恩一样……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了你自己的囚徒,进退两难?

    “甚至说,如果殿下今天不同意你的要挟,拒不签约,那你和你背后的人,你们会怎么做?”

    大厅中,费德里科冷笑道:

    “再搞一次逼宫?或者火灾?或者别的什么人心惶惶的、能败坏殿下声誉的祸事?再为了信仰大业,牺牲一个学生,让他遭人刺杀?”

    老祭司面色微变,他指着费德里科,手指哆嗦:

    “不!你,毁谤,可耻——”

    “还是干脆直接煽动全城人,赶走泰尔斯殿下,泰尔斯摄政?”

    费德里科干脆不给对方辩驳的机会,扬声开口:

    “从而向整个王国宣告:复兴宫的继承人无权也不配统治你们,统治翡翠城?”

    瞧瞧,多精彩啊。

    泰尔斯心中一凛,勉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厅内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少人偷偷看向座上的第二王子。

    话题越发危险。

    也越发逼近风暴的源起之地。

    越发无视规则与默契。

    泰尔斯轻声叹息,盘算着,犹豫着。

    “这人真tm……”泰尔斯下首的星湖卫队中,怀亚咬牙切齿地看着慨然陈词的猩红鸢尾,“好吧,我知道他在为殿下辩驳,要找机会对付那个老祭司,但是说出的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因为他的利益,和殿下的意图,从来就不是重合的。”

    马略斯站在怀亚身边,眯眼观察着费德里科,低声道:

    “他的胜利,和殿下的胜利,也不是一回事。”

    “那我们能否帮殿下发声……”

    “不,越是这种时候,殿下就越不能显得在意,遑论亲自下场。”

    怀亚只得咬牙苦忍。

    焦点回到厅中,费德里科越战越勇:

    “胁迫王子,妄议王位!若这不是造反……”

    他顿了一下,咬牙面向全场:

    “那还有什么是造反?”

    不出所料,厅中再次哗声大作。

    支持者有之,嘘声亦是不少。

    “费德里科少爷,为什么?”

    气急的费布尔副主祭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稳住呼吸。

    “你刻意歪曲我的逻辑,编造我的言外之意,误导听众们的认知,乃至罗织罪名……”

    他痛心疾首地看着昔日学生:

    “就为了阻止翡翠城支持殿下?还是见不得殿下和我们站在一起?为了延续殿下对你的倚重依赖,独占殿下的信任恩宠?”

    老祭司目光沉痛:

    “抑或是为借势威胁翡翠城,震慑政敌,你才好在废墟中抓住机会,晋位公爵?”

    费德里科闻言一颤。

    “而你的罪过还不止如此!”

    费德里科猛地回头,怒喝出声,极不礼貌地伸手指向副主祭:

    “你!费布尔先生,你高风亮节,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翡翠城……”

    猩红鸢尾冷笑一声,转向满厅来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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