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上)
只见费德里科·凯文迪尔站起身来,面向大厅:
“没错,这对翡翠城而言,确是一场艰难考验,但却不是泰尔斯殿下带来的——”
“那不就是你带来的吗!”
人群中传来几句不忿的喝骂声:
“鸢尾花的害群之马!”
“叛徒!”
但费德里科理也不理人群中的骂声,只是一味走向议事厅中央,走向那位费布尔副主祭。
“然而贤明如诸位,理应看见:翡翠城经历如此波折,并非某一人、某一事的责任,更非是泰尔斯殿下治政不靖……”
费德里科步步向前,越过无数宾客,态度坚定:
“……而是源于此城多年前就埋下的暗创旧患,是迟早都要发作的脓疮!”
人群中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嘘声。
“你是说你回来重翻旧案,连累全城陪你一块儿倒霉么,小费德?”坐在第一排的艾奇森·拉西亚伯爵很不给面子地讽刺他。
人群中传来附和的嘲笑声,也有不忿的叫骂声。
费德里科猛地回头,瞪得老伯爵缩了一下,下意识攀住儿子的手臂。
“的确,我揭开了裹伤遮丑的纱布,但须知,翡翠城的创口早已流脓发臭多时!”
费德转过身,扬声对全场道:
“现在,翡翠城要清创去腐,拨乱反正,要挤出脓血,割掉腐肉,自然就会有奸佞小人坐不住,出来作乱生祸——比如那个胆敢闯神殿行凶的凶徒!”
厅中的老祭司闻言,表情一变。
“什么意思?”
拉西亚伯爵咬牙切齿:“你tm有种说明白,这里头谁是奸佞小——”
“但是所幸!”
许多人跃跃欲试要打断他,但费德里科丝毫不给他们机会,话锋突兀一转:
“所幸,我们还有泰尔斯殿下,坐镇空明宫!”
他话音落下,恰好转身展臂,朝向泰尔斯。
原本跟着叫骂,抗议聒噪的几个人顿时委顿下去。
泰尔斯不做反应,他面无表情地旁观着费德里科的表演,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龙霄城的英雄厅,又或者永星城的群星厅。
“这些天,诸位都看在眼里:多亏殿下呕心沥血治事理政,多方斡旋化解矛盾,翡翠城才能在一连串的祸事里,维持住摇摇欲坠的秩序,避免分崩离析大厦倾颓的厄运。”
费德里科高声道:
“对此,我们该心存感激,而非中了小人挑拨,忘恩负义转头逼宫,还自以为忠于翡翠城!”
“你说什么呢!谁中挑拨了?谁逼宫了?谁!你说清——”
拉西亚伯爵猛地站起身来,却被他的长子一把拉下来。
对啊……
泰尔斯心底里的声音狡猾又讽刺地道:
你费尽心思,在复兴宫和空明宫的夹缝里闪转腾挪,为翡翠城保留一丝元气。
但他们可曾对你说声“谢谢”?
费德里科扫视一眼全厅,见没有人再敢反驳,这才满意回头。
这一次,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眼前表情灰败,一动不动的费布尔副主祭。
“至于费布尔先生,殿下既然大度地接受了您的请托,还能在空明宫召开这样一场觐见会,聆听多方意见,就已然说明文明和秩序仍存于翡——”
“你是谁?”副主祭突然开口,言语陌生。
费德里科霎时一愣。
“费布尔先生,你……”
只见老祭司端详着费德,一字一顿打断他:
“我在问:你,是,谁?”
费德里科看着对方的表情,欲言又止,略有难堪的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庄重地道:
“先生,我是费德里科,费德里科·凯文迪尔。也许您不记得了,但很久以前,您曾为我和詹恩授过课,习惯叫我费迪……”
“哦,是的,我记得!”
费布尔像是突然惊醒般,抬头眯眼,看向这位“腥红鸢尾”:
“我当然记得,你姓凯文迪尔,乃是鸢尾花之子。”
费德里科这才松了一口气。
“翡翠城出了变故,空明宫为之负责,于是就像过往数百年那样,一位凯文迪尔血裔、鸢尾花之子站了出来……”
只见费布尔端详着他,抑扬顿挫,最后却话锋一厉:
“但却不是对的那一位。”
费德里科心中一紧。
副主祭不再看他,而是缓缓转向主座上的泰尔斯。
“以血缘和法理继承爵位,履行职责,统治翡翠城十一年的詹恩·凯文迪尔,他在哪里?”
只见老祭司幽幽开口,像一个顽固执拗,坚持着旧日传统的老典仪官:
“詹恩·凯文迪尔,那个本该为之负责,站在这里接受质问的人——他,在哪里?”
此言一出,满厅侧目。
费德里科脸色变冷:
“詹恩公爵今日有恙,不便见客。但堂兄人虽不在,支持殿下的立场却不变……”
“老公爵遇刺的旧案仲裁,有结果了吗?定案了吗?宣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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