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

    满地的鲜血。

    腥臭又浓烈的鲜血。

    “哥洛佛?哥洛佛先锋官?僵尸?醒醒,醒醒!知道你在哪儿吗?还认得我吗?我是亚伦德……”

    泰尔斯恍惚地呼吸着,他举步抬脚,不顾米兰达的劝阻,抢先跨进地牢的大门。

    一如料想,地牢中央,曾经锁着血族杀手的石制枷锁此刻空空如也,囚犯一去无踪。

    洛桑二世不见了。

    但是……

    泰尔斯脚步一顿——他不慎踩进一个浅浅的血泊,靴底的黏腻湿滑让他脚下一颤。

    但是……

    在不灭灯的微光里,泰尔斯怔怔地抬起脚,看向眼前:

    一个人。

    一个男人静静地躺在墙边,一动不动。

    他的佩剑遗落在手边,沾染血迹。

    泰尔斯的思考停顿了一瞬。

    那不是囚犯,不是洛桑二世。

    那是……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用尽气力拔起靴子,一步一步靠近墙边,来到地上的人身边。

    那是……

    看清男人面容的一瞬,泰尔斯大脑空白,浑身麻木,只觉得一切情绪都消失了。

    【然后是护卫翼……平凡的英雄,伟大的护卫,以血肉之躯确认您的安全,以一腔热血铺垫您的荣耀……】

    【在下丹尼·多伊尔,公爵大人,也是您手下六名护卫官里,最靠得住的那个!】

    此时此刻,只见D.D——王室卫队一等护卫官,来自镜湖的丹尼·多伊尔,正静静平躺在血泊里。

    他的脖颈间,一道满是凝固血污的可怖刀伤,清晰可见。

    不。

    泰尔斯恍惚迈步,来到地上的人面前,缓缓跪下。

    这真是……他吗?

    D.D还像以前一样英俊潇洒,只是不再发出慵懒烦人的嗓音,不再开起不合时宜的玩笑,不再挂着那不曾消减的笑容,不再做出令人生气的蠢事。

    他只是睁着双眼,平静淡然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纹丝不动,遗容安详。

    就像那天的王室宴会上,他走下高台,准备舍卒决斗时一样。

    【殿下,我知道我这些天为了讨好您,演得有些夸张,用力过度,但是……您是个好人。】

    【比起在复兴宫,在这儿……很轻松。】

    【倘若日后我父亲……请您记得今日。】

    不,怎么会,怎么会是D.D……

    为什么。

    外面的哥洛佛和罗尔夫都没大碍,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D.D就……

    呆呆的泰尔斯想要伸手去够D.D,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放下。

    “殿下……”

    米兰达的脚步在身后响起,又突兀地顿住,伴随压抑的吸气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罗尔夫那嘶哑悲伤的喉音,以及哥洛佛那充满震惊和痛苦的嗓音:

    “这是……不,不不不……殿下……怎么会……”

    泰尔斯没有回头,他盯着一动不动的D.D,竭尽全力催动狱河之罪,压制浑身上下的颤抖,维持最后一丝多余的理智。

    扑通一声,哥洛佛难以置信地跪倒在D.D身边,未干的血液溅上泰尔斯的脸,抹出一道猩红。

    “我,我把他安排在这里头……我以为这里会很安全,那杀手挣不脱枷锁……”

    米兰达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哥洛佛先锋官……”

    哥洛佛握住D.D那早已冰冷的手掌,震惊又呆愣:

    “我以为,如果有人劫狱,那必须先……必须先干掉我们……D.D不该……他不该有事……”

    罗尔夫同样表情沉重,他一瘸一拐地来到哥洛佛身侧,犹豫了一下,还是单膝跪下,伸手搭上后者的肩膀。

    【如果你,怀亚·卡索,如果你仅仅只是站在我的身侧,跟上我的脚步,乃至走进我周围,就注定粉身碎骨必死无疑呢?】

    【那我可得选个好位置。】

    “你的位置被占了,怀亚。”

    泰尔斯幽幽开口,无意识地哼笑一声。

    他死死盯着尸体的脖颈上,那满是血污的伤口,明白过来。

    没错,是反弯刀。

    一刀破颈,出血致命。

    这么说,老板她——老家伙干脆利落,手下没有丝毫留情。

    不愧是娅拉的母亲。

    泰尔斯轻嗤一声,表情僵硬。

    反弯刀从一开始就有觉悟,带着要shā • rén 的准备而来。

    而他,泰尔斯自己却还指望“一切都能谈妥”“何必两败俱伤”的幻想和侥幸,想要消弭矛盾,制止冲突。

    何其天真。

    何其可悲。

    敌人狠辣残忍。

    你却软弱无能。

    泰尔斯看着丹尼·多伊尔那半睁半闭、仿佛小憩的眼神,自嘲一笑,不屑哼声。

    不,远不止是今天。

    他内心里的声音越发强硬,似乎这样就能掩藏他的愧疚和罪责。

    整个翡翠城,恐惧也罢,担心也好,所有人,身在局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也都做好了准备——血流成河,不死不休的准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