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贵人

“你骨头这么软,小会计,你老大知道吗?”对方轻声道。

自打那位贵人气势汹汹地来了南岸领,空明宫上层就政争不止,波诡云谲。

他眼前闪过那一夜的小巷里,那个断了一臂,走投无路,却依旧令人心寒的女人。

这也许很反常识,但是跟大多数外人想的不一样:黑街兄弟会并没有因为落脚在翡翠城这样的法治之城而变得温和。

那个带头折磨他的男人尤甚。

长夜险恶,就连走惯了城郊夜路的黑街兄弟会,也得谨慎小心战战兢兢,在毁灭性的恐怖风暴里匍匐身姿,苟延残喘。

毕竟,就连王子殿下身边的一众精英高手,都没能在北门桥外生擒他,或至少干掉他。

关节绷断的闷响,血液喷溅的窸窣,以及眼前那满目猩红,继而一片漆黑的视野。

“那个吸血鬼,连环杀手,洛桑二世。”

应得的!“费梭老大生平谨慎,深居浅出,”面对周围的凶恶眼神,里克字斟句酌,寻找着可能的生机,“这么多年,我只见过他两面,两面。”

“哪怕真有什么内幕——这是我能知道的吗?”里克最后几乎是哭着把话说完的。

他知道,对方也许是在立威,也许是在装逼,也许是在发泄欲望,也许是要打压他的尊严,也许是在对他人无尽的贬低和折辱中寻求……鬼知道寻求什么。

绝不。

里克呼吸一顿,一时间甚至忘记了痛楚。

“我什么都告诉你……只是不要……我的手……手……”

只剩只手单眼的小会计。

领头的拷问者强壮,疯狂,表情凶厉,说一不二,应该是习惯了咄咄逼人,颐指气使。

他轻笑道:

“但是北门桥,围剿洛桑二世的那夜,”男人冷冷道,“你就是那个替兄弟会出面,招揽赏金猎人的家伙,对么?”

“我知道啊,”男人擦拭着短刀,不以为意,“所以才要你的舌头嘛……管毒资的会计被割了舌,这事应该够大了吧……”

里克不敢回答。

他们知道?

哦,是手。

“求求你,”里克感受着嘴里的刀刃和血腥味儿,不敢点头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含糊不清地求饶,“留留里……”

“我们得快些,”其中一名入侵者开口,“他们的下一班次在十点。”

守在外面的保镖们,是被用计调开,还是早早遭了暗算?他们又是怎么避开工场外的岗哨的?仓库的预警机制怎么失灵了?里克疑问无数,心乱如麻。

“啊啊啊啊啊——”

“否则我就继续找他的手下麻烦,直到把这缩头乌龟逼出来为止。”

还是收摊儿时有失谨慎,让不懂规矩的外乡人嗅到仓库的位置?或是断供决定过于仓促,有忍不住瘾的疯子混蛋决心铤而走险?操。

“你不老实。”

至少没有他们听到的那么重要。

这帮不好惹的狠角色,要是把账算在幻刃头上,那是再好不过。

他们令人印象深刻,却也是不容置疑地通知他:纳尔·里克。

“是,是。”里克恍惚道。

所以,他们隶属于同一组织,不知从什么渠道打听到了自己在焰火工场,以及这里的换班时间。

连卡拉克都在外跑腿送信。

里克瑟缩了一下,唯唯诺诺:

“我向死去的奎德老大发誓,这我是真不知道!”里克立刻道。

北门桥的围剿。

兄弟会底层的一个小跑腿,小帮闲。

是丹佛·布的同党?不可能。

里克闻言一颤。

他曾经的手。

霎时间,他失去的手臂,以及眼罩下空空如也的眼眶,它们都开始痒痒作痛。

“是……是的……我们只是卖焰火的,保险柜和钱匣子都在那边……”

另一个手下直起腰来——他终于找到了夹子。

“他总得有个去处,藏身处。”

直到某一天,里克慎之又慎,精心计算的账目,突然出现了无数纰漏和麻烦。

明天起,去看管外面的账目。

真tm倒霉透顶。

他用近乎变调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大呼:“没有大事,拉赞奇老大绝不轻易露面!”

“这里是我的……家乡。”

里克眼神一茫。

里克顿时紧张起来。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和周围的大汉们对了对眼神。

凶恶的男人死死盯着里克,这让后者不禁颤抖,生怕对方一刀捅来:

是他应得的。

不妙。

免得一着不慎,行差踏错。

百步游侠。

因为这是命运欠他的。

从王都逃回来的失败者。

这话让男人顿了一下,他思索了几秒,松开里克。

毕竟,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反绞手臂,押上案板了。

是底下有人不听命令,贪得无厌偷偷出货,捅了篓子惹了祸?

“求求你!你们没必要这么做!”

这一次,他也不能死。

刚刚不是还……

成为些什么。

但他还活着。

在他这么多年的道上经历里,这样的人多得足够填满终结海眼。

里克心情一沉。

铁蝠会臣服于兄弟会,但随着人口贩卖越发艰难利润减少,保不准他们有别的想法。

希望只是劫财。

居然把他的义肢……

里克挣扎得越发疯狂!也越发绝望无力。

来了。

“……都历来谨慎,令人捉摸不透,仅次于他本人的起居行止。”

贪婪的粮商公会,跟他们盯上了同一块地。

里克依旧被按在桌上,他看着眼前的靴底,勉力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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