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

    不料,换来的却是庞承的手脚相向。庞承的拳头算不上巴掌大,可落在老头身上,那也是拳拳到肉。

    一旁众人见到此景,也是不敢向前。

    片刻之后,楼上下来一人,说道:“师兄,师父让你不要闹出人命来。”

    “知道了。”庞承回答之后,又是再加了两拳。

    整理一番衣冠之后,庞承才拱手向众人示意,笑着道:“诸位,非是庞承不讲道理!而是此人诽谤家师在前。庞承为弟子者,视家师若神明,岂能容他人羞辱?故此,行为有些孟浪,不妥之处,望诸位见谅。”

    见谅见谅,就是看见了就原谅。这哪里是有半分歉意。那老头倒地不起,趴在地上气息减弱,也没有几人敢上前搀扶。倒是庞承的做派,将张扬跋扈体现得淋漓尽致。

    庞承走上楼梯,站在半道平台处,看着眼下的众人,开口说道:“既然诸位在此,也省得庞承再跑一趟。”

    “承家师意,诚邀各位在此,说明来意。此次声乐盛会,金意楼交由家师一手安排,要求也极为不简单,乃是一首组曲。”

    “众所周知,而今组曲大多为前朝遗曲,残缺不全。然当今天下乐师不思进取,一味墨守成规,抱残守缺若至宝,才导致声乐颓靡。”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气愤者有之,不平欲要争论者亦有之。只是,不知这一番批评刻薄之语,到底是否真的出自师大家之口。要知道,这可真是一棍子打翻了一船人。

    这还不止,庞承伸了伸手,往下一压,正色道:“故家师继往开来,博览古今之名曲,自创琴瑟琵琶组曲,称为《一枕黄粱》,今日开诚布公,供各位研习参考。”师大家视而不见!如一头发怒的雄狮!骄傲若此!

    话音刚落,只见下人手捧木盘,托着琴谱送到诸人面前。

    众人拿到琴谱之下,纷纷寻一落座之处,静静研读了起来。画舫位置有限,故论资排辈,许多人也是坐在楼梯口,像极了一群借书看的稚子孩童。有人一言不发,神色严峻;也有蹙眉细细思索者,还有看到精妙处,发出惊呼者,不一而足。

    待到众人看完琴谱,才发现时间也已经过去许久,再到众人抬头,纷纷对视,从周围画师眼中看出了许多笑意。

    一资历较深的老者这才心悦诚服叹道:“依我看,如此佳作传世,师大家称圣,指日可待呀。”

    “黄老说得有理。如此佳作传出,怕是会在人世间,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从此,声乐易理,民风易俗,也不是不可能呀。”

    “那就要看我辈乐师,是想成为抱残守缺的老不死,还是愿意成为那为子孙后代另辟蹊径的先驱了?”这个声音雄浑有力,师大家倒是终于露面,出现在众人面前。师大家山羊胡须,甚是浓密,头发并没有像寻常乐师一样梳理得一丝不乱,而是就这样披散着。

    那双眼睛极具光彩,长相也不算精致,而是大口阔鼻。总而言之,一点也不够儒雅。

    有初见师大家者,更是发出了惊讶的轻呼。若不是一旁有人提醒,他怕是会大叫出声。

    其实,若不是众乐师态度恭敬,估计谁人也不会把眼前这样一个男子与声乐闻名天下的师大家联系在一处。

    “愿意做那先驱,师某自然心存感激。”

    “可若是有人想继续抱残守缺,死守规矩,师某也不怪罪,只是以后这金意楼就莫要进来了。师某说到做到。”

    “这件事,哪怕只有师某一人敢做,师某也誓要把它做到底。”

    其实,这最后一句表明决心的话,大可不必说。这一说,倒将诸位看轻了许多。师大家好像并不在意这么许多,说完这三句,也不意与众人多言语,静静等着众人决定。

    说来道去,就是一句话的事,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乐师守着乐器,日子绝对算不上好过。除了教授弟子,偶得一些学资,哪里还有其他收入。他们不屑于流连三教九流之所,倒是极为乐意被金意楼奉为宾客,一来金意楼的钱资颇丰,二来脸面上也说得过去,风光一些。

    而不让他们在金意楼为宾客,这可着实堵住了他们的生路。最为关键是,师大家的脾气众人皆知,师大家向来说一不二,也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傲气傲骨在生存面前似乎没那么顽固,特别身后有家族顾虑,所以一艘画舫,惶惶百人,最后仅仅三两位托词一番,下船而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许多,不一会儿,一个萝卜一个坑,众人便分好了角色。众人能被金意楼邀请,自然在声乐之道还算有些造诣。对于曲谱的领悟,倒是没有多少争议,就能弹奏得出,把握得住。这便是够了。毕竟主角不是他们。

    曲谱一共分为五幕,第一幕为青梅绕竹马,第二幕为琴瑟共和鸣,第三幕为殿前欢,第四幕为明月寥寥,而最后的一幕,也只有三个字,素还真。

    资历再次发挥了重要作用,众人一番推选,前三幕很快就有了着落,分别有那些稍有名望的乐师领奏。而第四幕,旁人提议他携带手下弟子合奏,师大家自然当仁不让,少数人心中虽有微词,却不敢多言。至于这最后一幕,素还真,倒是一时之间不好下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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